最近刚刚经历了一次流产,每天都有新的大撕烤冒出来,干脆整理成一篇博文。

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假装流产不存在?

八周五天的时候去做了第一次超声,发现胚胎发育缓慢。当时孕反也减轻了,所以其实心里已经差不多知道要流产了。家庭医生告诉我,早孕期流产率高达50%,但怀孕前我完全不知道。一件发生如此频繁、影响如此深刻的事情,却在公共话语里几乎隐身。

流产就像月经在中国一样,连名字都不能提,要说成大姨妈,买个卫生巾也是,跟买冰毒一样藏着掖着。欧美国家的脱口秀可以大谈特谈月经了,但依然很少人大谈特谈流产。我前段时间看funny AF with Kevin Hart,里头月经和阴道段子乱飞,甚至还有好几次癌症段子。只有一个人大胆讲了流产,但现场反应非常尴尬,就像中国观众第一次听人在台上讲月经那种尴尬。

明明是发生概率那么高的事情,影响那么多人。但流产就是不能被允许讨论。缺乏讨论直接导致无知,进而导致各种政策恶果:美国反堕胎的人真的知道都是什么人去堕胎吗?知道流产也是需要做堕胎手术的吗?再想到代孕,任何经历过流产的人如果依然能理直气壮说出代孕是市场经济,那这个人基本没有人性了。我还在早期,失去一个连胚芽都没有的胚胎都伤心欲绝,很难想象孩子刚出生就要与自己分离要造成多大创伤。就算孩子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,但怀孕时母体和宝宝连接是切实的。

我和Ryan自诩受过高等教育,也读了很多关于孕产的文章和书,但我俩依然对于流产可以说一无所知。但如果概率那么高,为什么讨论却如此少?不讨论也不会阻止它发生,多讨论反而让人心态上做好准备。到底在禁忌什么?

很多人孕早期选择不告诉别人,就是担心大概率会流产。但我觉得别人既然可以分享怀孕的喜悦,应该也可以分享流产的悲伤。为什么只有怀孕可以被分享,反而更需要支持的流产却不能诉说?如果一个人即将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之一,为什么解决方案是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孤立无援?

大胆猜测是因为周围人不知道要说什么。但、人类进入文明社会那么多年了,居然至今没有发展出一种成熟的方式讨论流产。流产需要被放在台面上讨论、需要被理解、需要一个新的社会公约。流产的人可以少一点孤独感。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假装流产不存在?

与身体关系的重建

我经历的是自然流产。感觉在加拿大的处理方式是早孕期能自然流产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。和中国好像反过来,中国好像刚查出来胎停就让手术。我本来约了这周三去early pregnancy clinic讨论流产方案,结果自然流产周日就发动了。

我很久之前就定了周末要去蓝山度个小假,临行前一晚有点不想去了,怕在路上流产发动。现在庆幸自己最后还是决定去了。投入大自然——投入河流、森林、四季更替、生长与结束——内心一下平静了。对于自然、身体都有了切实的连接。

周六和Ryan一家Kayaking。那天巨疲倦,下午一点多就不停打哈欠。双人划艇全靠Ryan、风和水流。我在河上半梦半醒,只有水声、鸟鸣和蛙鸣,特别好睡。